来厂里的第二年,王美芳怀孕了,和她一起怀上的是隔壁单元的荣华英。
荣华英身体素质向来好,老蓝去厂长办公室给她申请了好几次孕假,都被挺着大肚子的荣华英揪着耳朵从办公室里给拖出来,也不顾大伙儿看笑话,当着走廊里那么多同事的面就一脚一脚地踹蓝新中的屁股,踢得蓝新中嗷嗷直叫。
徐厂长在办公室里听着门外的动静,摇摇头表示十分无奈。这夫妻俩一个性子直烈,另一个心甘情愿当耙耳朵,性格也算是互补。
可张闯王美芳那一对儿就不似这般和谐了,厂里每个月都能接到家属院的人投诉,说张闯家里每到半夜就开始砸锅摔盘子,吵架的声音大到一栋楼的人都睡不着觉。
为此厂长找二人谈了好几次话,两人皆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低头。
厂长注意到王美芳额头上的淤青和张闯手臂上的牙印,知道这两人昨晚铁定是动了手,便把王美芳支出去,单独和张闯一人谈话。
“徐厂长,我真不是有意动手!这婆娘说话实在太过分了,说我在外面搞破鞋,睡的都是烂人!你说说,她自己原来都是干那行的,谁给她的脸!昨晚上睡觉前还说我那里不行,您自己说说,是个男人听着这话都免不了动气!”
徐厂长点点头,说道:
“话是过分了点,但你也不能不注意影响,怎么也不能打自己的老婆,这事儿传出去,咱厂区的脸还要不要了?”
“是那臭婆娘先咬我,挺个肚子还一股蛮力推也推不开,我就挠她痒痒,结果她一个没立稳,自己撞上床头柜了。”
张闯抄着个手,一百万个不服气。
徐厂长劝道:
“张闯,你的问题也有不少人跟我反应的,我知道你家里困难,父母又......娶了这么个社会评价不太好的老婆,听了厂里的风言风语,心里难免憋屈。但无论如何,都是你当初把人家娶进门又带进厂的,人家现在还怀了孕,你们这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闹的,难道说日子不过了?你和她离?孩子还要不要了?你们家都折腾这么些年了,也该安定下来了,回去和美芳好好谈谈,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多好!”
张闯也觉得这话有理,但始终拉不下面子,嘟嘟囔囔地出了厂长办公室。
王美芳正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听里面的动静,见张闯出来了,立马装作没事人似的东张西望起来。
“瓜怂,挨骂了?”王美芳幸灾乐祸地问。
“笑话,我又没做错,我挨什么骂!”
“你打老婆了,打老婆就是错了!”
“你个臭婆娘少在这儿血口喷人,脸都不要了!是你他妈先咬我,又自己撞上床头柜,老子根本没动你一下,你还栽赃我?!”
“你没动我?你再说一句没动我?你昨晚没挠我啊?”王美芳伸手戳着张闯的胸口,“还有,谁是臭婆娘,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谁他妈嘴臭谁就是臭婆娘!”
“你......”
眼看着两人在办公室门口又要吵起来,荣华英挺着肚子火急火燎地赶来,住她家楼上的邓桂芬一路护着她的肚子。
“张闯!你给我闭嘴!”荣华英指着张闯,大声骂道:
“你还是不是男人啊?原先我就觉得你只是脾气不好,人还是挺正派的,没想到大晚上还敢对自己老婆动手!你老婆还有三个月就生了你知道吗?这七个月她一个人去卫生院产检,你有陪着去过一次?上周跟那个三厂的钟慧,人家都说了不用你帮忙,还巴巴儿地跑过去献殷勤,笑得跟个哈巴狗似的。我就奇了怪了,你对别家女人怎么都这么有耐心,唯独回了家到自己老婆身边,就跟个煤气罐子似的一点就着呢?反正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你要真看不上人家美芳了,你俩马上离,咱厂里单身男士多了去了,我不怕替美芳寻不着个好去处!”
张闯心里真是一千个一万个委屈没处说。但荣华英好歹是个主任,当初自己母亲受难时,荣华英的母亲没少偷着给他家送吃的送喝的,还叫荣华英去街上给挂着个牌子淋雨的母亲送伞。
这份恩情张闯始终记着,所以尽管荣华英骂的话实在不中听,张闯也没反驳一句,耷拉个脑袋乖乖地挨训。
“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要不要跟美芳离?”荣华英问道。
张闯可怜兮兮地瞥了一眼王美芳。荣华英口齿伶俐、气势十足,一通教训后,王美芳心里自然觉得解气,但到底是自家男人,别人骂着还是心疼。
张闯见王美芳神色缓和了不少,便扭扭捏捏过去拉了美芳的手揣在怀里揉着。
“不离,咱不离。”
“那我还是臭婆娘不?”美芳似乎对这个称呼格外在意,不过语气从方才盛气凌人的质问变成了娇嗔般的责怪。
“不是,不是,”张闯油嘴滑舌道,“你是香婆娘。”
“切,瓜怂。”王美芳勾着嘴角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