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禾来得晚,最前最后的位置早已被人抢先坐下。她随意挑了一个位置坐下,闭眸几息。侍婢一一端来水盆,她睁眼将手从容放置盆中,又挑起白巾慢慢擦干,整个过程流程自然。
观香的赵映乐心里道还是第一次见到禾妹妹这副模样,这活脱脱一个清雅仕女呀。
桌面上早已依序摆好香具。亚青色的香道瓶正居左前方,青色香炉旁边是香灰,瓷白色的香粉罐落于香炉下侧。香箸里整齐摆放着香勺、香扫、香铲、香压等物品。做到物品摆放心中有数,她再度祛除心中杂念,放松身心。
待“开始印香”口令一下,她迅速取过敞口矮且扁的香炉。往香炉里倒入手指宽高的香灰,少量多次添加,如此反复,直至七分满。眼眸锁定,她轻拿起香筷将香灰混合均匀,动作柔和得不敢未曾惊动炉中香灰似的。
理完灰她又取过香压,把香灰从四周到中间慢慢理平,处理平整之后,又将灰押和香炉边缘上的香灰扫入香炉,做到压平方肯罢休。赵映安放眼望去,部分参与的贵女们似乎贪功进利些,动作稍快导致她们一直卡在压紧环节,叶清禾却显得极为耐心,眉目如画,起落有度。
到了扫灰环节,叶清禾轻抬手腕,用灰扫把香炉边缘的香灰整理干净。入篆之时,叶清禾将香印放在香炉正中间,她挑了莲花状。时间不知不觉已过一半,场上小部分人一步错便是轻叹,平白惹得旁边的人也心绪不宁。
叶清禾充耳不闻身边诸事,她将全身力量聚于手腕,在不碰到香印的情况下,用香勺往香印里少量多次填香粉。为了防止断篆,她吸取教训,用香铲将香粉填平,不再移动香篆。填过一遍后,她又拿香铲轻轻按压,着重压实了香印的拐角处,补了一次香粉。
场上已经有人开始轻敲起篆,她亮眸始终盯牢自己的香篆,稳稳的心方能把握住稳稳的手。叶清禾确保前一步结束方才用香铲的手柄轻轻敲打香篆的边缘,这时香粉与香篆之间出现了松动。她不急不慢地用手稳住香篆,就像无数个日夜那样,屏息着垂直提起香篆。香篆纹丝不动,她以足够的耐性,完成了这次印香。
提起香篆那一刻,叶清禾感觉所有的心愫都放下了。眼前印香一炉,莲花亭亭玉立,她满意离座在一旁站立。
“香道以静心,这几款留花的第一关提篆已过,接下来,燃香。”场上筛选掉了一半不合格的印香,叶清禾清楚地看到自己座位上放着代表过关的鲜花。端坐的赵映安示意沉香踮脚细数,看她手势,第一轮过了,心中顿时放下心来。朝母亲瞥去安心一记眼神,她又恢复了常色。
侍婢上场燃香,萤火一点如豆,忽明忽暗地迎合香者潜藏的心绪起落。清澈明亮的眼眸夹杂些许期待,待群座炉中不少断篆,叶清禾轻嘘一口气,略显气定神闲。
“炉烟匪是,香光庄严,这几炉篆留花者请上前进行最后一轮品香。”叶清禾的桌上赫然又添了一朵鲜花,心下欣喜不已,她竟然过了第二关。原想跃步的叶清禾看着前面盈步一摇的贵女,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上京,她学着放慢脚步向前走去。
场上留花者只余六人,侍婢一对一的在桌上摆好香品,六人依次坐下。“诸位细闻一盏香的时间,将眼前所用香料一一写于白纸上方即可。”
叶清禾轻吐浊气,闭眸靠前细闻,月桂叶与白松香的天然芬芬,为它带来植物的明媚气息。她睁开双眸,如果香有颜色,她猜眼前这柱香一定是翠绿。沾墨执笔,她写下“月桂叶、白松香”几字,字迹婉转流利。任思绪飘转半柱香,她靠近再度细闻,醇厚的木质气息令人精神一震,让整柱香有了更为丰富的基调。思索片刻,她复执笔添上上“雪松木”三字。
时间所剩无几,她还剩一抹香气把握不准,忖度应该是上京城特有的果子。正月里她在宣王府吃过一回,跟苍梧山的野莓味道相近,可具体在上京叫什么她确实忘得一干二净。她到了这一最后一步方才犹豫起来,最终还是写上“野莓”二字,含泪吃了外地人进上京的亏。
香断,时辰到,侍婢将贵女们所写的白纸黑字一一奉上对应桌前的贵妇们。叶清禾瞧着自己眼前的妇人拿过她所写的料方,眉眼轻舒,转瞬看到最后的“野莓”二字竟愣了神。她将料方传递四周,看了眼叶清禾,又叫来御史夫人问道:“这是谁家千金?”
叶清禾耳尖一听,便知自己果然猜错了,上京城不管那多汁果叫野莓。
“国公夫人,这是礼部赵侍郎家侄女赵映禾。”左夫人低声同眼前的国公夫人道。
“年前入京,入京修订《礼学大典》那位赵侍郎?”左夫人闻言忙点头道是。国公夫人轻点下颚:“才入上京,难怪出错,不识得这黑莓。”她又遣侍女将叶清禾所作香篆取来,细看一番。
赵映乐见品香台上一直议论纷纷,迟无定论,不免有些焦急。却见叶清禾已随众人起立,为首的中间贵妇高声道:“焚香一轮,第一名忠武候府许京墨,第二名归德伯府曲兰冬,第三名礼部赵府赵映禾,第四名……恭喜诸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