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身黑色的宽袖长袍,生着一双奇异的青色眼眸,此刻这双眸子正冷冰冰地看着他对面的老者,眸中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仿佛他看着的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个冰冷的物件。
他手中握着一柄泛着青金色纹路的黑色长镰,嘴角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青色的冥火自他的长镰之上燃起,少年在周围人都尚未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将手中的黑色长镰猛得斩了下去。
只听“叮”的一声兵器相撞的声音响起,黑衣少年的这一斩并未落到那所谓的四长老身上,而是被突然出现的桀提剑格挡了下来。
黑衣少年被桀的天启之力震开,向后退了几步,黑色长镰支在地上,青色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桀。明明是被震开的,但那少年一点儿也不狼狈,披散着的黑色长发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周身透着一股子优雅与从容,这不免给奕秋一种感觉——这少年可能不是被桀震开的,而是他自己主动退开的。
而直到此刻,奕秋才终于看清那少年的脸,而这一看,奕秋不由得恍惚了一下——这少年的容貌生得极为天神,仿佛连天地都为之黯然失色,那是一种……就算是桀也远远比不上的好看。
盯了桀半晌,黑衣少年忽得笑了,一手执镰,另一只手的指尖自镰刃侧面从刃尾划至刃尖,有些意味不明地说道,“你来得……倒是快。”
“你要杀了他吗?”桀看着他,缓缓开口问道。
“呵,怎么会?此等会让魔尊难做之事,本殿如何会做?”黑衣少年轻嗤一声,淡淡地说道,“本殿对永夜…可是忠诚得很。”
……本殿?奕秋敏锐地注意到那少年的自称,并非他先前所想的“本圣法”之类的,而是……“本殿”,这个自称岂不是意味着这个人是……?!奕秋的神色瞬间一凛。
“……”
“怎么,不信?”少年青色的眸子微微眯起,透露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来人,扶长老回去。”奕秋以为桀还要跟这人再僵持一下,但是没有,桀只是沉默了几秒就忽然道。而魔尊开口,立刻有人站了出来,扶起那长老飞快地离去了,萧萧也尾随而去,其他人见状也连忙行礼告退,一时间,在场的只剩下了三个人。
“你……”桀看着那少年,似乎是想说什么,然而那少年却径直越过了他,向着大殿的门走去。在掠过桀身边的时候,一句淡淡的话飘进了桀的耳朵,“你既当了魔尊,那就麻烦看好他们。本殿不是每一次…都能记得手下留情。”
“……”桀的身体微微一僵,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桀似乎都没回过神来。
“喂!”一个没忍住,奕秋冲着桀道。
“……嗯?”
“那人是谁?怎么好像根本不听你的,也根本没把你当回事儿,而且你们为什么那么担心那人把那长老杀了?你真的那么在意那长老的死活?”奕秋纳闷地问道。
“……他啊……小奕秋应当注意到他的自称了吧?‘本殿’。在我们夜属这边,只有一种存在可以如此自称。”
“……夜之神祇?”
“嗯。方才那位便是亡灵死神,夜泽暝黎。这不是他的本名,但他更喜欢这个,可能是因为他原本的名字里有个‘宇’字吧,‘宇文’的‘宇’。他讨厌姓宇文的。”桀有些无奈地道。
“那不就是你的姓氏吗?”回忆史书上的记载,奕秋诧异地问道。对了,史书上好像说,先魔尊宇文擎趁那位魔神陛下沉睡之际夺走魔尊之位后先后囚禁了魔神的两个儿子,这位死神殿下便是其中之一,前前后后似乎足有近千年。作为宇文擎的儿子,桀自然也姓宇文。所以,这位死神殿下是因为那宇文擎的缘故才讨厌姓“宇文”的人的?可是这不对。
“按照你们史书上的说法,当年魔尊之位空悬,身为魔神之子,这位置本该由那位死神殿下来接任,但是他力排众议把位置让给了你,也就是说,传闻中所谓的‘杀尽天下反对之声’的人其实不是你,而是他,但那宇文擎应该算是他的仇人吧?你身为他的仇人之子,他为什么要把魔尊之位让给你?”
“……呵,是啊,为什么要让给我……?”宇文桀有些怅然地轻声道,“夜泽…不想当魔尊,他认为自己比不上他的父帝,那个位置,他没有资格替他的父帝坐。但魔尊之位不能一直空悬,而身为魔神之子的他有权决定谁来当下一任的魔尊,于是与其给别人,不如给我,毕竟因为我父皇的缘故,我始终觉得愧疚于他,他知道若是将位置给了我,一旦哪天他突然想将之要回来时,我…一定会还。否则,这怎么可能落到我头上?我只是个…修为不如他,样貌不如他,地位不如他的废物,连当上了魔尊都要时刻担心夜泽杀了谁会不会动摇我本就不稳固的位置,我毕竟是宇文擎的儿子,我是…罪人之子。父皇在位期间,夜属被他的□□折磨得民不聊生,现在我继位,全靠夜泽将夜属的那些不满压了下去,但也更加证明了……我根本比不上他。”宇文桀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神色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