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后,宋磊和宋向秋在午门斩首,奇怪的是皇城紧闭,甚至没有一位宋毅身旁的太监监斩。只不过在问邢前宋庭芝和宋明璋第一次站在一起请了圣旨,让他们父子俩见了孩子最后一面。
当宋向秋看见孩子的那刻难以置信地问宋庭芝为什么庄晓莹没有来送他。宋庭芝不说话,宋向秋瞬间就明白他的沉默,抱着孩子悲从中来嚎啕大哭。
宋磊见自己孙子还如此孱弱裹在襁褓之中,不禁扬天问道,“宋毅,我的好哥哥,如今你赐我死罪,难道都不敢来看我一眼吗?你是不是怕我做鬼也要去找你,所以才不敢来送我最后一程?”
“宋毅,你不得好死!当年你闯入南国屠杀南国臣民数十万,你晚上睡觉还睡得着吗?那十万亡灵在看着你呢!”
宋庭芝生怕这话传到自己父王耳朵里,连忙呵斥道,“宋磊,难道你想连你孙子都保不住吗?”
宋磊猛然惊醒止住哭声,宋庭芝蹲下身子说道,“这孩子还没有名字,还是叔叔你给取一个吧。”
宋磊想了想又看向跪在自己身侧的宋向秋,“孩子的名字理应由父亲取,向秋你马上就要和这孩子分别了,就给他取一个名字吧。”
宋向秋道,“这孩子命苦,一生下来就没爹没娘,只能靠老天保佑,就叫天佑吧。”
宋磊一双昏聩的老眼锁住宋庭芝,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九爷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办到,太子也已经被废,我的要求还请九爷你办到。”
“孩子我会护下的。叔叔,向秋,你们安心上路。”
同一日,太子被废逐出京城,宋明璋十里相送,宋庭芝一道圣旨宣布醇香园里众人的去处。秦南枝没入乐籍,跟着一起进宫的贱婢发配到皇宫里当差。
大雍律法规定但凡罪人被没入乐籍,根据判官审定安排去处。
技艺平庸或是没有技艺先去妓坊学习,出来之后多半也是待在官妓坊,像秦南枝这样技艺高名气响的直接进宫当差,做宫中乐师,只是有一点颇为苛刻,她平生再也不能出宫,与宫外亲人断绝往来。
尉迟兰得到此消息如五雷轰顶瘫坐在地上,要不是谭辛硬是拉着他去送南枝最后一程,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秦南枝即便满脸憔悴,满目悲伤,站在一众犯人里也显得格外出挑。时辰一到牢门被打开,她跟着一众罪奴出来,挨个排着队等着官差拆镣铐,登记造册拿上自己的宫牌。
尉迟兰和谭辛就站在门外默默看着她,尉迟兰几次想要冲进去都被谭辛硬生生地拦住。
“别忘了四爷和你说过什么,尉迟兰,你又答应了他什么?”
尉迟兰的眼中充血,紧紧咬着牙,仿佛周遭所有声音都听不见,包括谭辛说的话。
谭辛在人群里压低声音又问一遍,“回答我,尉迟兰。”
尉迟兰忍了半天迟迟才张嘴,“四爷说要我忍耐。而我答应四爷不会乱来。”
“好,如果你能忍住不以身犯险,我们就陪南枝走一段,若是你不能,我就让牧云牧青即刻带你走。”
“不,我求求你,辛爷,我要陪她,我能忍住。”
秦南枝一步一步走出慎刑司,身上被赏了一件加厚的棉衣。这是谭辛特意疏通关节,衙役们才给她穿上的。她的步伐不稳,踏出门槛时差点迎面栽倒,尉迟兰几乎在同时就要冲出人群。
谭辛说道,“不能去,她哪怕被磕出血,你也只能看着她。”
差役们吆喝一声,“快点走!走慢了耽误时辰,我答应,我手上的鞭子可不答应。”
随即就是一声响亮的皮鞭甩在地上,声音清脆又狠辣。
秦南枝受到惊吓,慌忙起身慢慢跟着罪人走在街上,她在人群里找寻熟悉的身影,可是谁也没看见,她也不希望看见。
“如此也好,就这样永不相见也好。”
美人落泪自是漂亮的,眼泪顺着卷翘的睫毛扑簌簌地掉了下来,瘦弱的肩膀竟撑不起宽大的棉衣。
“尉迟兰,你我就此别过,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跟着四爷领兵打仗。”
秦南枝跟着罪人们一起走,他俩就一路跟着。
天上又慢慢飘下雪花,干干净净的雪点儿洋洋洒洒粘在她身上,被冻得唇红齿白的秦南枝犹如在寒冬里盛开的腊梅那般坚毅又美艳。
刚开始罪人贱婢都朝着一个方向走,到了分岔路口有些罪人要出城去苦寒之地服劳役,另一些要走截然相反的路,通往皇城的路。
尉迟兰拨开人群,一路望着她的背影。好几次她停下来回首,明明在嘈杂的街头听见熟悉的声音,可一回头怎么也找不见。
他来了,他肯定就在人群中。
尉迟兰蹲在地上捂着嘴,把虎口都咬破了才忍住那哭声。
直到厚重的宫门被关上。秦南枝的背影久久萦绕在他心上。
送完秦南枝,他俩的心情都不好,谭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