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迷雾后,他醒了。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醒来了,刚刚像是做了一场梦,自己打心底里知道这些东西是假的,但又忍不住被它牵着鼻子走。内心深处的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悲伤得让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失去了,自己却只能袖手旁观,因为自己无能为力,自己动弹不得。
他亲身感受冰凉的泪水划过面颊,随着风的轨迹滚落,但又是滚烫的,比血液还滚烫。泪水打落在地上,它烧起来了,熊熊烈火把他的全身都包裹了起来,对他说,要带他埋葬。
霎时,一场大雨如上天的馈赠,一股脑的淋了下来。它泼灭了火,赶走了炎热。他又感到兴奋,感到激动,激动到疯狂。天边有一道声音对他说,他是至高无上的,没有什么事情他做不到。忘记悲伤吧,那都是无用功,在胜利面前,那都不值一提。
他觉得它说的对。
他振作了起来,才发现自己踩空了,他悬浮在空中。
又是一阵风,带着温热的鲜血的味道,浓郁又自然。再望向脚下,空无一人的城市里,野风在叫嚣。
人呢?人早就没了。
他漫步在这座城市里,身体的本能让他闭上嘴。他就这样安静的探索着,他尝试着找到一些惊人的发现,但是总以失败告终。周遭的一切都毫无生气,他知道,它们都死了。尽管这些景物都与众不同,但他知道,它们都是雷同的,它们是一类东西,具体是哪一类东西他自己也说不清,只是觉得他很熟悉这里。他能看透这里,他此时的眼神一定是深邃的,深到容不下任何人和物。
天快亮了,他知道,他曾经经历过成千上万次。当阳光光临世界后,这一片天地就变了,变得面目全非,变得不像任何东西,它是自由的了,没有人能让它拘束在这无尽的永夜里,那不是一个平静的地方,永远都不是。
他要离开了,他始终都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
他又浮在了空中,像来时一样。他回头望了望那座城市。
黑影上来了,它从最低的地方窜上来,拥抱这个世界。很快的,整座城市都被隐藏影子里。是的,它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影子似乎还不消停,它继续向上升,直到晨曦将它打压下去。它依然不甘心,它要证明自己属于这里,它拥有主宰世界力量。它把目光转向他,他朝他而来了!
他心底出现了一种莫名的情绪,那种情绪就是恐惧,这种久违的情绪逐渐扩大,大到要吞噬他,要吞噬一切。可是他又兴奋,停不下来的兴奋,他朝着黑影过去,那感觉,简直视死如归。他感觉自己疯了,但是又理智得很,他活了二十年从未这般理智过。
天边又出现了那道声音。让他沉睡过去,美美的睡一觉,就能荣获新生。他什么都不用怕,恐惧,都是无用功,它的背后是快乐。
他闭上了眼,任身体自由坠落,他可以随风而去,去到任何一个地方,没有人能找得到他,他会在那个地方生活,在那里变老,甚至埋葬在那里。周遭都长满了他喜欢的蒲公英,即使没有也没关系,他会走遍天下任何一个角落,他会带来那种花的种子,永不凋零的那种。
他整个人都沉溺在这莫大的幸福中,像是躺在一颗巨大的薄荷糖上。不知过了多久,薄荷糖开始融化,他陷下去了,越来越深,他被快乐包裹,他失去了恐惧,他激动得要做出点大动静,他无所谓愤怒,无所谓挣扎,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他感受到,一种全新的情绪将要诞生,这种情绪是作为他生而为人的意义,而此时,他将要破土而出……
常闻北躺在床上干瞪眼。
他盯着天花板上刺目的灯光,感觉醒来时有点茫然。他意识到一整个晚上他的手脚都是冰凉的,于是他赶紧搓了搓手,将双脚都并在一起,希望产生一点热气。
他在思考,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东西,有时是一些鸡毛蒜皮儿小事,有时却是人生。恰恰是今天,他感到迷茫,感觉错过了什么东西,让他一生都无法弥补。当他从这股迷惘中出来时,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已经酸了。
“闻北,快点儿洗漱准备吃饭。”楼下传来了母亲的声音。
“你别告诉我你还没起床,都这么大个人了,做事总是磨磨蹭蹭的……”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有规律的走上楼梯。
常闻北心想大事不妙,连忙一个熟练的鲤鱼打挺,翻身下床,一步窜到衣柜旁,将两侧拉门都打开,好让门口的人看不见自己。又急忙拉着里面各色的衣服,摆动着它们的衣袖,好制造出些动静。
母亲大人拉开门,探着头进来了,一进来就要和自己的儿子理论:“你看看我几点钟叫的你,现在几点了,半个多钟头过去了你还在穿衣服,那么大的灯开着你也睡得下去。”说完,便转身作势要离开,但常闻北知道,这事儿还没结束。母亲在门口停住了,又朝屋内喊了一通:“别让我再叫你,五分钟内,我要你出现在餐桌上”,说完便离开了。
“诶!”常北闻想拦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