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昭彰显而易见的懵住了，谁能相信有这等好事？叶言学的同行者不光带出了他和地劫，更送他们离开地藏虚空境，如今竟然还拿出了能治疗他被毒瞎的眼睛的修为吗？
“这……”空心的魔种有些局促不安，下意识地把手上的东西推了回去：“昭彰担不起如此厚恩。”
“你担得起。”顾长安轻声，沉稳又平静地将昭彰的铁手拢紧，又按着他的手推到了他近乎透明的前胸处，“这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希望你能珍惜，一定要用它来治疗你的眼睛。”
“……”昭彰默然了一会，然后庄严地问道：“敢问阁下高姓大名？他日昭彰脱离困境，必然要回报阁下。”
有恩必报，愚忠愚孝，果然是傻气的魔种昭彰。
顾长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出自己的名字，却还是鬼使神差地说出了一句话：“此时的缘分，应当是好的缘分。”
空心的魔种身体一僵，那双失去神采的混浊眼睛游移不定地在黑暗中搜寻着说出这话的人如今的身影，却终究失败了。
他的世界一片黑暗，连他亲手放走的人都看不见了。
“你声音变了，完全听不出从前的样子。”魔种坦诚道。
当然，剥皮剔骨，涅槃重生，如今的顾长安早已不是那个削瘦成骷髅的悲惨少年了。
顾长安没再迟疑，后退几步从阵法中退了出去，只留了昭彰一人站在结界的正中央。
“你救过
我一次，我还你，理所应当。”顾长安一双蜕变得看不太出旧时模样的眼睛，被鸦羽般浓密而长的睫毛遮掩，看不清情绪，但声音却是理智而清冽的：“昭彰，你我之间至此两清了。”
他用这句话作为二人那短暂缘分的终结。
昭彰愣了愣，点了点头，“可以。”
“你屡次救我，我只放了你一次，其实不能算两清，但你我各为其主，到此，只能算两清。”
成长后的顾长安有着自己成人准则，他的优柔恻隐全都有着清晰的规范与底线，铁石心肠的限量发售，而昭彰获得一次恻隐的机会。
也只有这一次。
魔种昭彰点点头，并没有更多需要讲的。
“下次再见你，我会毫不犹疑杀了你，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做到了，我也会杀了雪暴。”
昭彰摇摇头，仍是磊落却固执的模样：“我不会让你伤害主君的。”
“那就下次见面，各凭本事吧。”
于是顾长安默默地转身离开，搭在腰间剑柄上的手不自觉握紧了这把名为“天理”的青钢剑。
他早已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和道路。
天理昭彰——这把剑的名字对于昭彰而言将成为一个永恒的秘密。
留在阵中的昭彰在一阵他看不见的灵光闪烁后成功离开了地藏虚空境，他在黑暗中摸索着，一下刻就触碰到了地劫的手。
“顾长安那没良心的家伙，就这么一脚把我俩踢到了这么个冰天雪地的地方？”
地劫没好气地嘟囔着。
“已经到西北雪境了吗？”昭彰感觉不到风雪的温度，如今更加看不见了，只能茫然地转着脑袋，却一无所感。
地劫哼了哼，“走吧，瞎子，我带你回去。”长手长脚的俊郎一弯腰，扛起石头做的大哥腾身而起，往中原方向前行。
风雪中，昭彰紧攥着那半颗内元丹，朝着下方的黑暗处不断张望着。
但可惜，他这坨石头和铁块制成的东西，真的是再也没有用自己的眼睛见过顾长安的。
魔种心中也有些说不出上来的滋味，他不知道这种情绪名叫遗憾，只是有些丧气地想，他还挺想看一看顾长安现在的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