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记忆力就不好。”
很多时候,李绿如会拿这句话来搪塞江时易。
但其实不对的,至少不是天生就这样的。对她来说几年前,那时的她被母亲一步又一步地牵上领奖台。
母亲让她不要看向周围——“目视前方,目视那个最顶端。”
当时她带着她的梦想,准确的来说是携带着母亲的梦想,一步又一步地走向领奖台。是喜悦,是快乐,她浑身发抖。
她知道清楚地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手捧奖杯,无论是创作还是练习曲目,优秀的音感和超群的记忆能力,总让她比别人更胜一筹,即使它没有让她过得更加轻松,反而让生活变得更加疲惫不堪。
但当她望向母亲的时候,那一刻,看着母亲骄傲的笑容的时候,手上的茧子触摸着冰冷的奖杯,她觉得或许一切都很值得。
而放在现在,她记什么东西都记不住,无论什么,脑海中储存片刻便转瞬即逝。
为什么?她时常在想。
从出生开始的过度消耗让她的脑袋渐渐失灵。她记人记不住,做事做不好,不过说起来,她偏偏对童年时期,只有过一段经历的小江时易印象极为深刻。现在想想,大概是当时在朱家湾,像小江时易那样乖巧的孩子算是稀品。
正是好动的年纪,外面世界的天地又无限的广阔,谁家孩子不天天跟个野猴一样上蹿下跳?亲人外人都管不动的年纪,精力仿佛用不完似的,却往往老是用错地方。
而在这里,像是默认了一般,若是哪家孩子在叛逆的年纪惹是生非,少不了父母的一顿臭骂管教和邻里街坊在背后感叹:“这个李清朗!”
李清朗是她的老爸,前半辈子爱惹是生非,并且格外得出名,和母亲离婚后,人到中年终于老实不折腾了,因为他不仅丢了工作还曾经因为事故,右手受了重伤。
李绿如小时候养得野,不知事的年纪什么都不懂,以为街坊邻居是在嘲笑自家老爹,每次听到“什么什么李清朗”的时候,都会朝他们嚷嚷:“关你们什么事啊?”
李华如比她小一岁,但却比她靠谱成熟得多。相比李绿如的没头没脑,她只要站在那里,眼神淡淡地扫过去,周围的人就噤声,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从小就寒着一张脸,活似一个小姑娘门神。李华如在朱家湾那也小有名气,但她其实从小就被寄养在杭州的爷爷奶奶家,被当做是爷爷奶奶的“女儿”。
李绿如对她最早的记忆或许是在五岁的时候,她被爷爷奶奶带到朱家湾,一起走过清水河上的石桥,化雪天最寒,她鼻子冻得通红,张着嘴有些含糊地唤“姐姐姐姐”,脸上的笑容像三月的暖阳。
光是一瞧,什么小姑娘门神都是胡言乱语。
至于为什么她会寄养在爷爷奶奶家,也源于母亲对生儿子的偏执。当时她为了生个男孩,准备生三胎,但各种政策不允许,只好把她寄养进别家。
十二岁之前,她们很少见面。
李绿如记事开始,有过几次发现她出现在电视机里面。看着屏幕上出现的那个与她很相似的女孩,她脑子嗡嗡作响,还不知道一时怎么来接受有一个这样的妹妹。
李华如变得很不一样,电视里的她一副呆呆的表情,貌似很讨厌周围的闪光灯,眉毛皱成了个结。身上的白衬衫一点都不合身,还比其他人矮上了一大截。
记者采访她时比她还激动,记者问她:“华如同学,听说您刚斩获华杯赛的一等奖,而如今又进入中国数学奥林匹克的赛后集训队,请问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摇头,一句话也没有回答。
她从小就话少,但常常被人夸赞是天才少女,头上顶着这样的光环,在集体里总是很另类的存在。
但她无论处在什么境地,都很镇静自若、少言寡语,专注的侧脸和冷淡的表情组成了李绿如记忆中一堆幻灯片。
俩姐妹聊得少,但李绿如知道她这个妹妹从小就很有打算和计划,自己决定的事甚至连爷爷奶奶也插手不了。
小时候学奥数参加竞赛,后来又在李绿如小学的时候,就问她愿不愿意来杭州读书,明明是一个孩子,却商量着跟老爸给她介绍学校。
李华如仿佛从小就有将一切事情处理好的能力,这点和江时易很像,理智,或许是他们这种人的共通之处。
她沉默喜静,身边的人没有人刻意排挤她,但也从来没有人过来主动靠近她,同龄人里几乎所有人都对她好奇、敬畏。
和她熟了之后,李绿如觉得很莫名其妙,有一次捏着她的脸打量了好久,并没察觉到什么猫腻,觉得她不过跟普通人一样。
“华如,你为啥不和别人交流交流?”
她思考了好久:“不知道。”
李绿如当时只觉得她情商低得可怜交不到什么朋友,放假就常常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哪怕有机会也不跟其他人搭话。
初中李绿如也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