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雨没说什么，只过了一会儿，看向了一旁也红着眼眶，正在扒拉碳灰里的烤红薯的张玄羽。
“玄羽，你长大了，到了能上学堂的年纪，娘想问问你，想不想去镇上上学？”
上学？
这个话题一出，又是好几道眼神齐刷刷落到何清雨身上。
张玄羽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和何清雨特别亲近，这种不亲近不是说两个人关系不好，而是，他一直没向何清雨主动提过什么要求，不像另外两个小的，动不动就能拉着何清雨说些有的没的联络感情，张玄羽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着在旁边观察她，有饭给他了就吃一口，没得吃也不会和她提要求的那个。
“玄羽啊，你确实也该去上学了，像你阿爹一样学些知识，就算最后考取不了功名，总归眼界更开阔些也是好的，多条生路。”杨氏叹了口气，在旁边接话。
嗯？
何清雨偏头看杨氏一眼，她那个死去的便宜夫君读过书吗？何清雨还以为他那般不被张家重视，该是一直被留在家里做苦力的呢，毕竟对于他们村子里的家庭来说，上学堂可不是说去就能去的，不便宜。
注意到何清雨有疑问，杨氏开口和她解释：“阿跃生得聪明，一点就通，他去学堂的时候啊，他那几个堂哥堂弟，学问都不如他好，只是后来家里穷供不起，他爷奶啊，也就不让他上了。”
家里穷……
何清雨在心底冷嗤一声。
哪里是家里穷啊，老太太若是真想供，那再穷也会想办法把他送过去，就像是老太太那个废物的五儿子，说是读书人，其实老太太砸了那么多年钱，还把他送到镇上住着，也不过就是个秀才。
自诩是个通读四书五经的人才，可在何清雨看来，说破了天去也就是个蠢材，可耐不住老太太愿意捧着他啊，那能怎么办呢，继续被当王八养着呗。
若这张跃真如杨氏所说的聪明，又能被张家拖举着一直读书，难说现在还能是个官呢，哪能落得个尸体都找不回来的下场。
啧，命不好啊命不好。
张玄羽垂着头，虽然手上依旧在扒拉那几个烤红薯，但其实何清雨能看出来，他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去哪里去了。
“哥哥肯定得去上学！”阿意从小板凳上站起来，一下子跑到张玄羽旁边抓住他的胳膊，“哥哥可喜欢读书了！爹爹以前留下的那几本书，哥哥一直留着压在被褥地下呢，他可喜欢了！”
哦？
何清雨倒是不知道这个家里居然还有书这种东西的存在。
“玄羽，不着急，你可以多考虑几天，学堂要到开春才招生呢，等你好好考虑过了再和娘说。”
何清雨接过他那几个已经有些凉了的烤红薯：“不过你也别想别的，就考虑自己想不想去，能不能忍受求学之中遇到的各种学业压力，处理好人际关系就行，钱这方面就完全不用考虑了，娘什么都没有，就是一身本事无处施展，银子这东西，只要需要，赚一堆不是问题。”
放下豪言壮语，何清雨捏着截烤红薯出了正房，朝自己房间走去。
虽说是让张玄羽考虑，但其实这结果，何清雨半点不担心。
好歹是个大反派呢，不爱读书没点心机还怎么和男女主斗法啊，说都不用说，张玄羽肯定想进学堂。
何清雨觉得，他心里真要担心的话，大概也就是担心她负担不了学堂里要花的那些银钱，经济压力会使其他人生活品质降低，还有他去上学了，家里少了个能顶点事儿的人可能会不太好而已了。
这些担心，现在何清雨没法让他完全消除，但顺其自然，张玄羽以后总会知道——他娘无所不能的。
何清雨进了自己房间，煤油灯刚亮起，阿意后脚就跟进来了。
小姑娘嘚吧嘚吧地跑到床边抱住她的腿，眼睛亮晶晶的，“娘，阿意也想上学。”
后山村内，是没有女孩子去学堂的，就俩男孩，也有好几个没去上学，小小年纪就天天在地里跑的。
不过阿意就是觉得，只要她想去，她娘肯定会送她去的，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养成的信任。
何清雨挠了挠小姑娘的脸：“好啊，等再过两年，阿意再长大些，娘就送你去学堂。”
“或者。”何清雨想了想，“娘可以现在就在家教你识字。”
阿意确实年纪太小了，这个年纪就送去给夫子是十分不合适的，更别说还是个女娃，不过，何清雨自问自己还是有点文化的，先提前教教她应该不错。
让小姑娘提前接受知识的熏陶，领先他人一大步！
阿意没读出何清雨的心思，只以为她是在发呆，于是，小姑娘愣愣抓住何清雨的手指：“娘亲也读过书吗？”
阿意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感到十分新奇。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村子里的婶子姐姐们都是没读过书的，以前在奶家的时候，她也总骂骂咧咧叫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