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滟无岸,燎原浸天。
二人所在里屋的藤蔓已经开始震动,芒萁见状不对,立刻停了手,向前走了两步,故作无辜状,朝他伸出手来道:“尊上,怎么涨水了,您别怕我来扶您。”
朝云捏紧拳头,抬手即将握住芒萁手的那一瞬间,匕首现直直刺去。
幸好芒萁早有防范,嘴角一勾,空手接住白刃,匕首未刺破芒萁的手心反而犹如一鸡蛋壳轻轻一捏便碎了一地。
芒萁鼓着嘴,矫揉造作道:“尊上,这是何意,若是伤着我的手了疼得还不是您。”她拍拍手上的灰,嗤笑着扬长而去。
心情舒畅。
水势渐渐褪去,朝云咬牙站起了身来,当务之急他必须得用这罪仙的躯壳学会换魂之术,不然迟早任人宰割。
芒萁嬉笑着坐在白狐裘垫上,身子一歪撑着头嬉笑着。
大好的光阴,美好的生活啊。
手上忽然有股钻心的疼,却不见伤口。
芒萁啧了声,估计是朝云又在作妖了。
“不好了,尊上,那些被借魂的鬼回来后全失控了。”
“尊上,尊上!”
芒萁应声立刻站了起来,在他们的带路下,赶了过去。
一群群鬼形态各异,红眼怒发,皆冲着一人而去。
芒萁见状立刻前去,却发现正是朝云被失控的鬼围绕着,一手淌着血,一手持剑。
她挡在朝云前,双刀飞旋直击失控的鬼而去。
朝云嘴角挂着血用一飞叶挡着刀。
芒萁顾不得这些,朝云死了是小事,可他们性命相连,她必须活。
符叙符述二人手持拂尘,微颔道:“属下来迟请勿怪罪。”
芒萁摇摇头。
只听符氏二人道:“那是街口卖桂花的女儿?”
“那个好像是卖腐肉的阿福。”
朝云挡刀居然是不想伤人。
芒萁心明,抬手悬停空中寥寥数笔作镇压符,唤起心智,那些鬼却是愈加狂暴。
朝云双手合十旋之,激发出体内所剩无几的仙气,袅袅仙气随风起,扶摇而去,散发出异香沁人心脾。
这是仙界渡化冤魂的法术。
芒萁在他身前护着,拦住接二连三扑来的鬼,连跟着画了六张镇压符咒,作阵眼于间,这上百只鬼才算安定下来。
朝云的额间冒着细汗,咳嗽两声脸色苍白。
芒萁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呆在朝云这躯壳里了。
她担不起这鬼域之王的称号。
但她要考虑活命之法,若是换回她在他面前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罪仙,任凭拿捏,生死咒语在上古邪鬼前破解也定当不是难事。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意溶弯月。
芒萁躺在床上,望着黑红黑红的天空,深深叹了口气,看来逃跑之事还得详细计划。
于是她在深夜里,思绪格外高涨,给自己谱写出了一套逃亡妙计:
其一,换身后快速逃跑,两人约法三章互不干扰。
可鬼域向来说话不算数是人尽皆知。
其二,她听说过鬼契,二人相结永生永世,纵然几度轮回契约仍在,不可互相伤害。
这倒是个好法子。
只是,有关鬼契详细她也只是听说,并不知到底如何,而且她罪仙的记号太过明显,身子残破纵然逃去修仙界估计也是被人追杀的结果。
其三,呼呼大睡……
朝云在冰床间凝神聚气,一本卷书在其前。
忽然,那本书被抛在天上,卷书瞬间撕碎成千万片,犹如雪花飘落纷纷扬扬自空中落下,朝云蹙眉,眼睛微眯,这罪仙的身体里居然有着至纯至善的仙力!
上天庭五百余载,也是找不出一人有如此纯净之心。
这虽是好事,但对朝云来说可不见得,至纯至善便修不了邪术,那修换魂之法犹如敲冰求火。
晨曦透着暖光,芒萁看着满桌香喷喷的糕点,叼起一块正欲往嘴里塞。
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吓得芒萁够呛,拿在手上的芙蓉糕掉落地上。
芒萁飞快弯腰捡起,不耐烦道:“谁啊?”
抬头间刚好对上朝云那双漆黑的眸子如破碎月色,鬼王穿罪仙确实很破碎。
芒萁未曾在意,吹了吹芙蓉糕上的灰,便往嘴里塞去。
眼看着手里的芙蓉糕就要喂到嘴里了,还散发着独特的夏日莲花味,却忽然被一只手拍掉,往水面扔去,鱼争先恐后抢着那糕点。
芒萁嘴唇蠕动了下。
“我从不吃这种东西”,朝云冷冷道,“脏。”
芒萁略带惋惜看了芙蓉糕最后一眼,心道其实掉地上三秒钟根本不脏的。
可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池中鱼个个翻着肚皮眼睛瞪得发白。